□全媒体记者赵玲 通讯员姚敏 肖清心
“瓷娃娃”“木偶人”“蝴蝶宝宝”“月亮孩子”……在医学领域，这些词组分别对应一种疾病：成骨不全症、多发性硬化症、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白化病……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罕见病。
罕见病是一类发病率很低、多数具有遗传性的疾病，也被称为“孤儿病”。在全球范围内，已知的罕见病有7000余种。在中国，由于人口基数庞大，罕见病并不“罕见”，约有2000万罕见病患者长期遭受痛苦，且每年新出生罕见病患儿20万人。
一位罕见病患者的平均确诊时间为4.26年。在某种程度上，病魔来袭时，能迅速确诊并接受治疗的患者是幸运的。在2月28日第十八个“国际罕见病日”前夕，记者走进襄阳市中心医院遗传与罕见病门诊，深入探索罕见病的奥秘，以便让更多的“罕见”被“看见”，提高公众对罕见病的认识，从“生命起点”把好关。
被忽视的 生命难题
王先生（化姓）和妻子在十多年前迎来了第一个儿子，可他们很快发现孩子的智力有些问题：3岁多时，孩子跑步容易摔跤，后来慢慢出现上楼梯困难、下蹲后站起费力等情况，再后来下肢越来越没有力气，只能坐轮椅……
夫妻俩以为是难产导致大儿子脑瘫，加上家里经济条件有限，就没有让大儿子接受进一步治疗。最终，他们的大儿子在12岁时夭折。而厄运却没有放过这一家人。二儿子3岁多也出现了跟老大相似的症状，无法正常行走，6岁开始坐轮椅。夫妻俩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老三目前1岁多，白白胖胖，虎头虎脑，暂时没有异常症状。老三会不会遭遇和老大、老二同样的厄运？这成了夫妻二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带着疑问，他们带着孩子到襄阳市中心医院遗传与罕见病门诊就诊。副主任陈明对两个孩子进行了详细的体格检查，初步考虑为一种罕见病——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
二儿子的肌酶检查结果十分符合DMD的诊断标准。依据遗传规律判断，三儿子发病的概率为25%。为了验证老三是否会发病，并减轻家长的经济负担，陈明通过中国罕见病联盟的资助项目为兄弟俩申请了免费检测，结果提示兄弟俩X染色体上均存在DMD基因的大片段缺失，这就意味着，三儿子也将有相似的命运。拿到结果后，陈明的心情十分沉重，他表示，杜氏肌营养不良症是一种X染色体隐性遗传疾病，主要影响男性，全球发病率为每3500-6000名新生男婴中有一例，是一种相对常见的罕见病。患者一般在5岁前发病，出现进行性肌肉萎缩和无力，大概在7岁到12岁时，会彻底丧失行走能力，通常到20多岁就会因为心肌、肺肌无力而死亡。这一疾病目前无法治愈，只能给予对症支持，延缓疾病进展。“如果大儿子发病时能够及时到襄阳市中心医院遗传与罕见病门诊明确诊断，那么，老二、老三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陈明说。
确诊平均耗时4.26年
《2024中国罕见病行业趋势观察报告》显示，我国罕见病患者超过2000万人，平均经历4.26年才得以确诊，误诊率高达42%。有的患者被疾病折磨几十年才确诊。这些患者像被困在医学的“无人区”，在反复的检查与迷茫中消耗生命。一位“脊髓性肌萎缩症”（SMA）患儿的母亲说：“我们不是需要同情，而是需要被看见。”
陈明告诉记者：“罕见病患者容易被漏诊、误诊。疾病罕见、诊治难度大也使得关注这个疾病的医生很少，比罕见病更罕见的是罕见病医生。”陈明说，罕见病很多跟基因相关，基因检测成本高（全外显子测序约5000—10000元），基层医院难以普及。部分罕见病缺乏生物标志物，确诊困难。
“除了确诊难外，治疗更是棘手。”陈明说，在他接诊的病例里，罕见病患者很多会出现多器官的畸形或功能受损，比如，特殊的面容、身材矮小、特殊的皮疹、智力低下、内分泌紊乱等。全球已知7000多种罕见病中，超90%的罕见病无有效疗法。仅5%的罕见病有特效药，但药品价格不菲，这也是摆在多数罕见病患者面前的现实难题。
“有一部分罕见病并不难治，难的是尽早发现、找准病因、对因治疗。”陈明说，2024年，8岁的小欣（化名）在襄阳市中心医院遗传与罕见病门诊被确诊为SMA。这是一种发病率约为1/10000的罕见病。此前，小欣曾辗转十几家医院，多次被误诊。在襄阳市中心医院遗传与罕见病门诊，小欣接受了多学科一站式诊疗。医生通过基因检测找到了答案。经过有效干预，小欣的乏力症状明显好转，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让更多“罕见”被“看见”
“确诊难、治疗难、用药难是罕见病患者面临的‘三道坎’”。陈明表示，约80%的罕见病与遗传有关，60%以上的罕见病在儿童期起病，从“生命起点”把好关，对降低罕见病发生率至关重要。
陈明介绍，罕见病预防分为三级。一级预防指妊娠前遗传咨询、携带者筛查；二级预防指产前筛查及产前诊断；三级预防是指开展新生儿遗传病筛查，对可防可治的罕见病进行早期干预，避免发生不可逆的损害，提高患儿的生命质量。
“疾病可以罕见，但关爱不会罕见。”陈明介绍，近年来，我国正在加速破解罕见病诊疗和用药保障之困，比如，组建全国罕见病诊疗协作网，建立中国罕见病诊疗服务信息系统，将很多昂贵的罕见病治疗药物纳入医保药品目录……记者了解到，2019年，国家卫生健康委遴选出324家罕见病诊疗实力较强的医院组建了全国罕见病诊疗协作网。襄阳市中心医院作为首批协作网单位，在襄阳地区率先成立了遗传与罕见病办公室及罕见病门诊，实现了病例信息共享和双向转诊。
“大多罕见病的诊断工作涉及多个科室，如果没有多学科会诊，病人需要挂几个科室的号。”陈明介绍，遗传与罕见病门诊成立后，医院众多临床专家、影像专家、分子诊断专家、遗传学专家组成遗传与罕见病MDT团队，为患者提供诊疗、防治及遗传咨询一站式服务，吸引十堰、随州、孝感、荆门、黄石以及河南、安徽、山东等地的患者前来就诊。目前，已有十多位SMA患者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得到及时救治。
陈明说，要继续加强医生培训，畅通转诊渠道，让更多“罕见”被“看见”。在中国罕见病联盟的支持下，襄阳市中心医院举办了多次罕见病治疗培训会。“在中国罕见病联盟及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的帮助下，我们为近200个家庭提供了免费的基因检测服务。同时，襄阳市中心医院也一直推行SMA免费筛查活动，去年筛查出三例SMA患儿。”陈明告诉记者，有一位3月龄婴儿在做常规体检时，医生发现不对劲，孩子双眼炯炯有神，但全身松软，医生马上联系了免费的基因检测，最后确诊为SMA。一对备孕夫妻都是脊髓性肌萎缩基因携带者，他们接受了医学干预。记者了解到，通过基因检测，该门诊还发现十余个国际上尚未报道过的致病性基因突变位点，将罕见病的平均确诊时间缩短到4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