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
一大早,好友国基发了一条“开年忙建房”的短视频,视频里,两只花尾巴喜鹊正不亦乐乎地忙着筑巢。打听到地点在月亮湾公园,我便兴冲冲地赶了过去。
立春已过,风变得轻柔,天空蓝得透亮,柳树吐出了鹅黄的嫩芽,梅花也开得正艳。我穿过一片花海,远远就瞧见树上有半个鸟巢。那是一棵落羽杉,枝干笔直,大概有20米高。鸟巢筑在树顶端,像一个粗糙的大碗,盛满了细碎的晨光。一只喜鹊正叼着枯枝往树桠上架,另一只或许是累了,蹲在一旁的梅花树上,尾巴一翘一翘的,“喳喳”地叫着,这一幕正好被我抓拍下来,起名为《喜鹊报春图》。
我盯着鸟巢拍视频,不一会儿就眼睛酸疼、脖子僵硬,索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躺了下来。泥土变得松软,像一块蓬松的蛋糕。草芽儿从枯叶下探出脑袋,怯生生的,就像蘸着青墨的笔尖,歪歪扭扭地书写着关于春天的诗句。阳光照得周身暖洋洋的,儿时的景象不禁浮现在眼前。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老家璞河瑙一带河塘密布,阡陌纵横,绿树成荫。每到春季,百鸟翔集,鸟声如潮。特别是老鹳、喜鹊等,在高大的杨柳和榆树上,东一个西一个地筑起许多窝。有时候,一夜狂风暴雨过后,地上便会有不少鸟蛋和雏鸟。
那时候,人们在树丛里、庄稼地里劳作,稍不留意就可能碰到鸟窝,惊起一群群鸟雀。我们那时懵懂无知,总是在墙缝里掏麻雀窝,到树洞里掏野鸭窝,在稻谷窠里捣过“苦瓜”(学名叫姑恶鸟)窝。“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我也总爱仰着脖子哼着这首歌谣,看着燕子一趟趟地衔来细草和塘泥,在门楣或屋檐下一点点筑窝。听大人们说,燕子是吉祥的鸟儿,它们在谁家做窝,就能给谁家带来福气。所以春节一过,我便天天盼着燕子归来,看它们一点点垒成温暖的新家。
“喳喳”“喳喳”,一阵喜鹊的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喜鹊“喳喳”叫,好事要来到。在人们的观念里,喜鹊叫通常象征着好运和喜事即将到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喜鹊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其叫声“喳喳喳喳”,谐音好似“喜事到家”。乙巳新春伊始,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可不正是大自然给予我们最美好的祝福吗?
过了几天,我再去看时,那个鸟巢已经完工,像一个大篮球。阳光斜斜地洒在上面,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鸟巢是用树枝编织而成的,看起来很结实。春风拂过,它便随着树枝像摇篮一般轻轻摇晃。
做成一个鸟窝,至少需要几百根树枝以及其他干草,我打心底里佩服喜鹊们的勤劳与执着。
我站在树下,仿佛听见雏鸟的叫声,看见大鸟叼着食物归来的身影。忽然,一只灰喜鹊落在巢沿上,歪着脑袋打量了一阵子,然后扑棱棱地飞走,消失在浩渺的烟波里。那个鸟巢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默默的守望者,守望着冬去春来,守望着岁月安宁。俯瞰汉水,江面波平如镜,三三两两的野鸭、鸬鹚等在江面游弋嬉戏,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涟漪。
我往公园深处走去,发现一些大树上还挂着许多老巢,还有正在构筑的新窝。我走走停停,看到了鸟儿们忙碌而欢快的身影,听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鸟鸣,也听到了春天的讯息。
夕阳西斜,暮色渐起,那个鸟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我坚信,明天太阳升起时,它依然会在那里,继续讲述着关于家的温馨故事。在这个温暖的小巢里,一定藏着有关等待与归来的浪漫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