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爽

再没有一个城市，能像襄阳这样让我牵肠挂肚了。

襄阳是座山水城。山是岘山。岘山算不上巍峨，但名气很大。“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这是唐代大诗人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中的名句。在岘山登高望远，追古抚今，把酒凌空，让人感慨，也让人空虚。空虚的是，被历代文人墨客歌咏过的名山到了我这里，已是江郎才尽，无情可抒，唯有高山仰止。

无言独上高楼，竟惊喜地发现，“岘山临汉水，水绿沙如雪。”这水，便是汉水了。我在安康时曾追逐过这条水。水从秦岭南麓深山中逶迤而出，再往东，便是沧浪。沧浪之水，或清或浊，汩汩滔滔，进入襄阳境内时，忽然施展开拳脚，跳荡开去，越发宽阔包容，也越发温柔恬静，仿佛是镶嵌在襄阳大地上一面光闪闪的镜子，又仿佛嫦娥在长空舞落下来的一片广袖。襄阳便在这一湾碧波的簇拥环抱中，越发的风骨奇特，越发的风姿绰约。

我第一次到襄阳，是五年前的一个秋日。那一次，我在襄阳逗留许久。白天里，我像古时候的行吟诗人一样到处游荡：在古隆中和三国人物隔空对话，感叹滚滚汉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在鹿门山，仰躺在孟浩然的故居处，大声吟唱“我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仿佛正参加一场诗人的盛会；在汉江边的米公祠，逐字逐帧看米芾的书法和绘画，还去和那些沉默着的碑石对话，仿佛是个现代的癫子。那些日子，天气也真给力，天天都是好风日。有一天，我一个人跑到南郊，在风景如画的习家池，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累了就躺在园林的草地上，闭着眼享受九月熏风的温柔抚摸。

在襄阳，看得最多的还是襄阳古城。仲宣楼是古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因“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字仲宣）而得名。王粲才华盖世，却流寓荆州十五年而未得重用。想到多少文人都和他一样空怀抱负，郁郁不得志，不免也心生惆怅。

没多久，便来到了临汉门。临汉门外，汉江默默，千古如今。城门洞开，复又走回城内，踩着台阶上了城墙。城墙阔大，城垛高耸，那些被岁月和风雨反复剥蚀过的青砖，刺疼了我的手指。在厚重的历史面前，人的任何言语和动作都显得有些无知和粗鄙。

古城西北角，有一座城外之城，城墙上亭子里立有一尊古代女性的塑像，乃东晋梁州刺史朱序之母韩夫人。当年韩夫人为助朱序守城，亲率城中妇女在此筑城二十余丈，抵御住敌人的进攻，襄阳人便把这一段城墙命名为“夫人城”。

再说说襄阳人吧。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襄阳朋友。他从事过很多职业，年轻时在外打过工、做过生意，后来回到襄阳开旅馆，闲下来还喜欢出去跑滴滴。其实，他并不缺钱。一次酒后，他在我面前毫不谦虚地说襄阳人是他走南闯北见过的最勤勉，也最肯动脑筋的。我深以为然。

去武当山时，还邂逅了一个襄阳女孩。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我们这个从襄阳出发的小旅行团，除了我和女孩，其他的或一家三口，或扶老携幼。那段日子，天天都在登高望远，于是爬武当金顶时，就有些力不从心。每当我停下来歇息时，女孩总在前面等我。遇到陡坡或高坎，女孩还要回头拉我一把。

从武当山回到襄阳，正是华灯初放。姑娘下车后悄悄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诧异又高兴，忙说：好啊，我请你吧。问她吃什么，姑娘说，就吃我们襄阳的招牌美食——牛肉面吧。

襄阳的牛肉面是真好吃，面质筋道，牛肉又给得足。女孩看我爱吃肉，又给我单独加了肉。吃饭的间隙，我想去把账结了，谁知拿手机付款时，才知道姑娘进来时就偷偷把款付了。

后来，我们又一起在大街上走了一小段。在一条巷子口，她挥手离去，而我也要返回宾馆。走过红绿灯后才发现，我们彼此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这样自然相遇，自然分手，倒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朝着更为繁华的夜襄城走去。那晚的月色很盛大，整个襄阳都被笼罩在这片美好的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