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唱晚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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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门前唱大戏

□樵夫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前唱大戏……”三岁多的外孙和我一边唱着儿歌,一边拉着扯着,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五十多年前。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春节,乡下人既没有电视可看,又很少放电影,哪怕是看上几场生产大队演的戏,也算是奢侈的文艺生活了。有段时期,几乎每个生产大队都有戏班子,专门演现代京剧。璞河瑙一带唱得最好的,要数安家洲的戏了。

我的姥姥(我们那里叫嘎嘎)家就在安家洲。每到春节,我们兄弟姊妹几个总是争着抢着到姥姥家去拜年,目的就是为了能看上几场戏。有年正月初二,下着雨夹雪,老北风呜呜地吼着,母亲让二哥瞒着我独自去姥姥家拜年。我知道后,硬是哭着喊着一身水两脚泥地撵了去。到了姥姥家,我的全身都湿透了,手脚冻得像红萝卜。姥姥心疼不已,连连埋怨:你妈也是的,让娃子们来看个戏呗,还让一个来不让一个来的。古稀之人踮着一双小脚忙进忙出,一边找来干净的衣裤鞋袜给我换上,一边督促舅母赶紧生炉子给我热饭菜、烤衣服。

戏开演的时间还早,我和老表们便扛着板凳,随着人流朝戏场涌去。戏场子在大队办公室隔壁,离姥姥家也就一百米的样子,露天的,很宽敞。最显眼的是戏台子,一人多高,用青砖和条石码的,顶上搭了油布,两边砌了砖墙,很牢固。一眼望去,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前面的坐椅子,后面的人站着,再后面的索性站在凳子上,连戏场外围的树丫上都有三三两两的顽童在上面荡悠着。

安家洲的戏从不拖台,先由一阵“咚呛—咚呛—咚咚呛”的锣鼓开场,在悠扬的二胡和笛子声中,绛色的平绒帷幕徐徐拉开,仙境般的布景便显山露水了。一般首场演的是《沙家浜》,演员依次上场,粉了脸,化了妆,着了戏服,像模像样。道具、布景也很到位,跟后来在电影里看的差不了多少,一会儿枪声大作,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西皮流水,一会儿二黄慢板。戏中胡传魁的草包相惟妙惟肖,刁德一的奸诈阴险让人咬牙切齿,阿庆嫂的察言观色善于周旋不时引来叫好声……满场的老老少少,顾不得这是滴水成冰的天气了,一个个拢着双手,偶尔跺跺脚,眼睛则一直盯着戏台,生怕放过了一句台词、一个动作或一个情节,连吃奶的娃儿也知趣地停止了哭闹。

安家洲的演员们颇有几分功底,而且不断推陈出新,除了原来的《红灯记》《白毛女》《智取威虎山》等剧目外,还推出了《海港》《杜鹃山》和《奇袭白虎团》等,每年要从除夕晚上一直唱到正月初八开工。正月十五十六,照例要唱两天。很多人几乎是一天三场,场场不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部戏的歌词、腔调、情节,甚至过门儿都烂熟于心,随口都会扯着嗓子来上几句:“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那时候,我还是懵懂少年一个,并不懂什么“唱念做打”,却笃信安家洲的戏除了有招有式、认真投入外,演员的标致也是其他大队无法企及的。滔滔汉江从安家洲营子边奔涌而过,万亩沃野滋养了安家洲人的灵性和天生丽质,所以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喜欢跑到安家洲看戏,故有“安洲的戏,孙店的台”一说。

那些年,安家洲的戏让很多人痴迷,也给我的童年带来了许多欢乐。如今,安家洲的戏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那一幕幕场景、一个个人物,仍时常在我的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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