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十志”:唐代墓志中的书法珍品

作者:萧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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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市博物馆陈列的“襄阳十志”部分原石及拓片 杨力 摄

□记者萧雨林 通讯员杨一

清道光年间,襄阳陆续出土十余方张柬之家族墓志,成为晚清金石界的一桩盛事。收藏界将其命名为“襄阳张氏十志”“唐襄阳张氏墓志十种”,或简称“襄阳十志”“张氏十志”。

“襄阳十志”之所以在全国金石界引起震动,一是因为出土的十余方墓志均来自张柬之家族;二是墓志上的文字为不可多得的书法珍品,被收藏界誉为“墨苑奇葩”,康有为曾评价其“骨血峻秀”。

在襄阳市博物馆二楼,有一处“襄阳十志”专区,里面陈列着八方墓志原石、部分墓志拓片以及对“襄阳十志”的简要介绍。文史专家方莉也曾对“襄阳十志”的发现过程及其历史价值有过详细论述。

“襄阳十志”之所以如此珍贵,首先是因为它们与大唐名相张柬之关系密切。张柬之(625年—706年),字孟将,襄州襄阳人。少涉经史,尤好“三礼”。进士出身,永昌元年(689年)应贤良试,对策第一。历任监察御史、凤阁舍人、荆州长史、弘文馆直学士等职。武则天长安四年(704年),张柬之在狄仁杰、姚崇等人的举荐下入朝拜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与桓彦范、敬晖等五人发动政变,逼迫武则天退位,还政李氏。李显(唐中宗)即位后,张柬之又以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中书令等职居相位。同年免相,拜汉阳郡王,后为武三思构陷,贬新州司马。终年82岁,谥号文贞。

根据方莉所述,张氏墓志重现于世是在清道光六年(1826年)。当时,襄阳有位名叫席方璘的士子在春季扫墓时,发现附近村民的家门外放着八方墓志,认读之后,大为震惊,立即购置下来。是年七月,他在临汉门外又发现了三块志石,一读文字,竟跟上次所得墓志一样,都属于张氏家族。后经仔细询问,得知这些珍贵的唐志均来自位于樊城西的长丰洲(今月亮湾公园所在地)。他感叹说:“长丰洲广袤数十里,其中墓石何止千百,而先后出诸水者仅此数片,又皆张氏一门之物,又皆为璘见而集之,是可异也。”

为了妥善安置这些难得的瑰宝,他与同治《襄阳县志》修纂者崔洤等同道一起,将之安置在樊城屏襄门城楼——跨鹤楼中,供人欣赏。后来,知府兴存认为志石的主人既然都来自张柬之家族,便将之移入张公祠中供奉。

抗日战争期间,张氏墓志的志石损毁严重,一度被金石收藏家认为“全炸裂矣”。幸运的是,襄阳市博物馆工作人员经过仔细梳理,终于在浩瀚的藏品中找到“襄阳十志”的身影,并将其中的八方墓志陈列于博物馆新馆内。

“襄阳十志”从张玄弼“永昌三年”(实为武周天授二年)(691年)起,到张曛入葬的元和八年(813年),时间跨度为120余年。十种墓志的志主共九人,分别是张玄弼、张景之、张庆之、张敬之、张朏、张孚、张轸、张点、张曛。其中张轸墓志有两种,一种是本人墓志,一种是与夫人邵氏合葬的墓志。十志共涉及五代人,其中,张玄弼为张柬之的父亲,张曛为张柬之的曾孙。墓志内容除记载了墓主的生卒年外,还对其世系、仕宦、婚姻等作了明确记述。方莉认为,“襄阳十志”的出土,大大丰富了张氏家族的世系记录,也弥补了史书中关于张柬之记录的缺失。遗憾的是《张柬之墓志铭》出土即失,不知去向。

“襄阳十志”更为后世关注的,是它们的书法价值。“襄阳十志”现世后,国内的金石大家皆以收藏拓片为快,至今流传于世间的多种清代老拓本,往往采用剪贴、拼接、裱褙再装册的方式,以便于保存、携带、展阅及临摹。从装册所用的材料及装裱的精心程度,都可以看出收藏者对拓本的珍爱之情。其中,张玄弼墓志的书法特点,被认为融合了虞世南的圆润与褚遂良的遒媚,点画精到,结字左收右放,兼具东晋小楷的古雅与唐代楷书的法度。张敬之墓志楷中带行,外柔内刚,深得褚遂良笔法精髓,且刻工精良,拓工亦佳。张胐墓志字体俊秀,字形略扁,既有魏意,又显流畅,亦为“襄阳十志”中的精品。

在众多书法家和收藏家看来,“襄阳十志”的书法风格融合了虞世南、褚遂良等著名书法家的特点,同时也可以从中看出从初唐到中唐时期书法风格的演变脉络。方莉认为,“襄阳十志”是唐代书法风格的一个缩影,体现了当时的书法审美和创作风格,并包含了很多历史信息,如刻于武周时期的早期四志中,武则天所造的日月等字与其他字体迥异。这些细节对于研究唐代的文化、社会风貌等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对于襄阳来说,“襄阳十志”的重现,丰富了襄阳地区的书法文化内涵,是襄阳地区书法文化传承的重要实证,在襄阳书法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从其家族文化传承的角度看,“襄阳十志”反映了张氏家族在当时的社会地位和文化素养,作为世代簪缨的名门望族,其墓志书法的艺术水准亦是家族文化繁荣的一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