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

在乡村，老远，就能闻到年味。从飘荡在村庄上的袅袅炊烟，到奔走在乡村道路上的归乡脚步；从叽叽喳喳跳跃在梅梢的喜鹊，到农人脸上喜迎新春的灿烂笑容……大地颤动着喜悦，空气里流淌着欢欣。

小时在乡下，从下第一场雪起，就开始天天盼着过年。年到了，可以穿新衣服，吃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记得冬月时，村里便开始忙碌起来，杀猪宰羊，腌菜熏肉，舂米磨面……一年的收成，一年的寄望，一年积淀的喜庆，都在这个时节集中绽放。就连挂在檐下和树梢的冰凌，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让那些被平凡岁月隐藏起来的生活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柴火是早就备好了的，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房檐下。肉是不能少的，肥肥的年猪也提前杀好了，该腌的腌起来，该熏的挂在火笼的横梁上，在阵阵青烟中慢慢变得金黄。

蔬菜都是自家种的，门前屋后的那几分菜地里，一棵棵白菜含露吐翠，晶莹如玉。萝卜露出一截鲜红的身姿，翠叶俏丽，在寒风中活泼地摇晃。油菜墨绿如黛，敦厚繁茂。青葱绿蒜，如针似剑，张扬着乡土的清香。此时，比邻而居的空旷田野与被青绿覆盖的菜园形成鲜明对比，埋下春的意象。

当又一场盛雪光临的时候，年已逼近了。此时，炊烟终日盘旋在村舍的上空，鸡鸣犬吠十里相闻。男人们多少有些闲了，吆五喝六，走乡串户，一起喝点小酒，酒热耳酣之际，也猜上几拳。女人们卷起衣袖，开始炸些酥肉、丸子、花生、麻叶、油条，蒸些肉和排骨，富裕点的还会炸点鱼虾和年糕，村子里天天飘荡着酥脆的香味。炸熟蒸好后的食物，经放，做起来方便，亲朋好友来串门，随便一热就可以待客。

到了腊月二十九或三十，鲜红的春联贴起来了，缤纷的年画挂起来了，乡村的年味就更浓了。怒目圆睁的秦琼和尉迟敬德换个姿势，又昂首屹立于门前，坚守着岗位。“五谷丰登”四字在粮仓上透着墨香，“花好月圆”“年年有余”在墙壁上闪着簇新的光。就连猪栏鸡舍的门前，也贴上了红纸，寄望着来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

吃是过年不变的主题，家家户户的油炸菜、蒸碗子，加上早就备下的干菜、泡菜、腌菜，刚磨出来的魔芋、打出来的豆腐、长出来的豆芽，配上猪肉、羊肉、鸡肉和新鲜蔬菜，一桌桌丰盛的大餐足够满足人们的食欲。丰盛的酒菜，酒热耳酣的猜拳声，把乡村的春节渲染得红红火火，透着浓浓的年味与热闹。

慢慢地，乡村的年味开始起了变化。除夕的团年饭逐渐升格，由少变多，直至层层叠叠摆满了整个桌面。穿的新衣，也从单一的棉布到化纤，再到各种叫不出名称的面料，花色款式标新立异，厚薄长短各具功能，再不是一件衣服穿一季，一件新衣管一年。日子越来越明媚，生活越来越精彩。

现在，乡民们都建起了新房，每当春节临近，大家依然忙碌，不过，大人不再为过年的吃穿着急发愁，小孩也不再为吃穿而望眼欲穿。日子红火了，乡村的年味又注入了新的内涵，就连村头老槐树那疙疙瘩瘩的枝干上，也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串红艳艳的灯笼，在乡村的旷野里，是那么鲜艳、明亮、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