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情
2018年05月16日 冯耀民     热度:1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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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耀民

  下班,小区门卫递给我一袋子东西,说是老家带来的。是蒲公英,青绿的叶,金黄的花,用细线轻轻地拢住,一束一束,像送人的鲜花,一股暖流油然涌起。

  父亲在我这里玩,见我上火,嘴起红疱,吃东西疼,在吃清火的药,父亲说:“是药三分毒,我回去了,给你挖些黄黄苗,吃了很灵验。”这来自家乡原野最洁净的蒲公英,火炒,凉拌,下火锅,都很好,吃了几顿,还真是“药”到病除呢。

  其实,蒲公英曾是我家饭桌上的佳肴。当我刚刚能够趔趔趄趄地提一个篮子走路的时候,我就在母亲身边采野菜了。阳春三月,蒲公英还没有擎起金黄的伞,就已是我们的美食了。它是野菜中最好吃的,开水煮过,不苦不涩,淡淡的清香,往往引得最小的孩子也抢着吃。母亲也会在各种野菜里,掺进玉米面,加点儿糖,做成窝窝头,做成烙饼。碧绿里透着点儿金黄,热气里蒸腾着浓郁的香味儿,馋得我们等不到馍馍散点儿热就吃。

  此时,房前屋后的野花像繁星一样照耀着我家,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印有清香飘过的痕迹,把一冬的沉闷全部消散。母亲成天漾着灿烂的笑,哼着清新的歌,迈着轻盈的步,一根齐腰的辫子,一甩一甩,像有蝴蝶在翻飞。许多鸟儿的叫声随着母亲的笑、母亲的歌,婉转着飘进屋子,母亲笑盈盈地用指头点着我们的额头:“就你们叫得最欢!”这时候,母亲会把多余的野菜,摊在竹席上,晾在檐下的走廊处。日光月影,一阵风过,能看见香气丝丝起伏、缕缕跌宕。秋天是野菜的全盛时期,我家采集的野菜更多了,母亲把风干的野菜分类,一袋一袋装好,放置木箱,母亲的冬天就多了一份着落。“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读着这诗句,我眼前总浮现着平原秀野,风和日丽,古人采撷野菜时清脆的歌声、爽朗的笑声。思绪也总会飘向故乡,想起漫山遍野的野菜像欢乐喜悦的星星,消散了那饥馑年代故乡人的愁容。

  居住小城多年,一个清晨,在早市上,我第一次看到马齿苋,心一颤,像一枚柳叶落进心湖,漾起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如见故乡人。从此,春秋时节,早市上,我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野菜,每次都会亮闪我的眼眸,如孩子般惊喜,每次我的心都会陡地生出别样的情怀。我想,这种来自灵魂本能的异样滋味,大约像我一样,从风雨中走出村庄的人,都会拥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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